
新加坡河畔的太阳总是烈,照得水面泛着碎金子似的光。吕文扬把画架支在货仓二楼的铁皮檐下,这里正好能看见对面骑楼顶上那群灰鸽子。
他在这一带做了三十年香料生意,仓库里码着肉豆蔻和丁香,那股子辛辣的甜香透过铁皮缝钻出来,缠在他身上。可这阵子,他来得少了,伙计们都说东家变了,把账本扔在一边,倒对着那些扁毛畜生发呆。
鸽子们不怕他。每天下午三点,领头那只灰白花的先落到檐角,歪着脑袋瞅他,绿豆眼儿里映着一个小小的吕文扬。他便放下笔,从口袋里摸出苞谷粒,一粒一粒排在栏杆上。鸽子们扑棱棱落下来,啄食时脖子一伸一缩,像谁在按着手风琴。
他画不好。
水彩在热带的空气里干得太快,颜色还没来得及晕开,就凝成一道僵硬的边。他试着画鸽子起飞的样子,翅膀刚张开一半,纸上的水就洇了,翅膀化成一团灰雾。他撕了纸,又铺一张。
展开剩余53%楼下的印度伙计扯着嗓子喊他,说有批货的船期要改。他应一声,笔却没停。眼睛盯着那群鸽子,看它们在晒得发烫的锌皮顶上踱步,爪子一抬一放,像踩着无声的鼓点。有一只灰鸽子在理羽毛,脑袋别过去,喙从翅膀根一直梳到翅尖,细细地,一根一根地梳。吕文扬忽然明白,他要画的不是鸽子飞起来的样子,是这只理羽毛的鸽子。
他调了灰,不是那种死板的灰,是掺了赭石和一点群青的灰,暖里头透出凉。笔尖落到纸上,却还是不对。那羽毛的蓬松感出不来,画得像块石头。
太阳西斜了,河上的船慢慢多起来,马达声突突地响。鸽子们开始躁动,有的已经飞起来,在河面上兜圈子。吕文扬站起来,腰咔吧响了一声。他看看画板上那张半途而废的画,又看看那群准备归巢的鸽子。
领头那只灰白花又落回檐角,这回它没歪头看他,而是对着夕阳,胸脯挺着,羽毛被光镶了一道金边。吕文扬忽然笑了,他拿起笔,在那张失败的画上,在鸽子原本该在的位置,只画了一道光。
第二天伙计们发现我要配资网平台,东家又坐在账本前头了,只是账本底下,压着一张纸,纸上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道淡淡的,夕阳色的印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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